散文翻译:冯亦代·《我的第一位美国老师》

摘要

My First American Teacher

冯亦代《我的第一位美国老师》英语翻译

我的第一位美国老师

冯亦代

 

如今,每逢我打开一本英文书时,眼前马上会浮起我那第一位美国老师的神态。一九二九年我从初中毕业,考进了杭州闻名的美国浸礼会学校——蕙兰中学。这个学校以学风端正见称,而特别引人注意的是,它请美国老师直接教授英语。我初中是在杭州安定中学毕业的,这个学校也以英语教学出名;不过它只是一所初中,没有高中,所以我不得不去投考蕙兰中学的高中了。

 

在蕙兰,开始读的英文书,读本是英国作家查理·兰姆的《莎士比亚故事集》和商务印书馆的《泰西五十轶事》,以后则是厚厚的一本《现代世界》。最后一本书我们读了三个学期,是本世界地理书,这除了读英语,还培养了我关心世界大事的习惯。

 

文法书则读《纳氏文法》第三册。这几本书除了《现代世界》,都是英国人编写的,水平比当时一般中学读的较为高深。

 

我对查理·兰姆的《莎士比亚故事集》特别感到兴趣,老师还没有讲完,可是我自己却念完了,所以每次老师测验,我总名列前茅,因此受到老师的注意。我们的老师是美国教会派来的,姓埃德加,名字则现在已记不清。她那时已有三四十岁了,身材不高,而体型已经开始发胖了。她性格十分和善,即使对着我们这批毛孩子,她也是十分腼腆的。但是她教书很严格,每逢学生没有准备好功课,或是测验的成绩不好,她总涨红着脸,数说学生们不用功。她的口头禅:“祷告上帝,饶恕这批孩子们。”

 

她是美国浸礼会派来教书的,兼带着传教的任务,所以每逢礼拜日下午,她组成了一个查经班(Bible Class),选了一批英语较为用功的学生去参加;因为她自己不会讲中国话,所以班里都要用英语对话。

 

我在查经班里曾经闹过一个笑话,这个笑话对于我以后学英语应注意的地方,是十分有用的。那天我们上班时,天忽然乌云四合,不久便下了瓢泼大雨。我当时正在学副词,只记了个副词可以形容动词。于是我说:It’s raining hardly。这时埃德加小姐便说:It’s raining hard。可是第一次我还没有听明白,再说一句It’s raining hardly。埃德加小姐严肃地看了我一眼,又说一句It’s raining hard。我猛然感觉到自己一定把hardly这个字用错了,但还不知道错在哪里。当时我没有再说话,可是心里很不安。下课后埃德加温和地对我说,读书时要勤查字典,明白各个字的不同变化。她不是在班上直接指出我的错误,如果这样做,肯定我下不了台。但是她要我自己发现错误,并由自己改正。这个故事给我的教训颇为深刻,导致我以后勤查字典的习惯。事情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,但这个教训还深深埋在我的记忆里。每逢我读书不求甚解时,便提醒自己快去查字典,不但对英语如此,就是对汉语也是如此。

 

从此我和她的感情极为融洽。高中二三年级时,正是中国的“九一八”和“一二八”,学生大都投入爱国救亡运动,我则更是忙碌,担任着杭州学生联合会的宣传工作,但我对于学习英语还是不放松,当然查经班是没有时间去了。有次课后她要回宿舍,我陪她走了一程。她说“我知道你很忙,但我希望你不要把英语荒废掉。对于一种第二国语言,你不用,便很容易忘掉。不过我也觉得你参加学生运动,是应该的。我只有为你祈祷上帝,降福于你。”她曾经希望我做个基督徒,但那时我已接受了一些新思想,因此认为并无必要,她也只能长叹一声,自责她的祈祷不诚,所以我还不是个基督徒。

 

一九三二年她回国,我在码头送行,她含着眼泪对我说:我将天天给你祈祷,愿上帝降福于你。我和她一直通信到一九三六年,这以后我各地奔波,便断了音讯。但我始终怀念着她。

 

一九八〇年我去美国,曾向浸礼会探询她的消息,他们给我去查,最后告诉我她已于一九四六年去世。

 

她是我第一个美国教师,但使我永远不忘的,是她对于我的一番情谊。现在我老了,我总觉得我欠了她些什么,也许就是我不同意她的信仰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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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版权声明 本文源自 英文巴士 整理 发表于 2011年9月10日20:56:4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