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文翻译:James J. Kilpatrick – Spring, the Resurrection Tim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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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属分类:文学翻译
摘要

春 

 

詹姆斯·J·凯尔帕特利克

 

春天并非总是一模一样。四月,有时不知怎地一跃,就来到了弗吉尼亚的山坡上——转眼到处生机勃勃。郁金香组成了大合唱,连翘构成了阿拉伯式图案,洋李唱出了婉转的歌声。一夜之间,林木着装,绿叶瑟瑟。

 

四月有时又蹑手蹑脚,像我的小孙女一样,羞羞答答地倚在门外,避开视线,偷偷向里窥探,尔后又咯咯地笑着走进门厅。“我知道你在那儿藏着呢。”我喊道。“进来!”于是,春天便溜出进了我的怀抱。

 

山茱萸的蓓蕾,淡绿清雅,表面点缀着褐色斑痕,活像一只完美无缺的小杯,一撮撮种子,半隐半现地藏在里面。我敬畏地观察着这蓓蕾,暗自发问:一个月之前,这些种子在什么地方呢?苹果花开,展示出一片片染了玫瑰红的象牙色薄绸。一切冬眠的东西都在苏醒——美丽的樱草花,纤细的蝴蝶花,还有蓝色的草夹竹桃。大地开始变暖——这,你既可以嗅到,也可以触摸到——抓起一把泥土,四月便揉碎在你的手心里了。

 

黛色的兰岭山,那是我居住的地方,它像臀丰乳高的女郎,依然安睡在浩瀚的天幕之下。后来,她终于伸开懒腰,慢慢醒来了。一阵阵和煦的风,像少女的柔发,将帆船似的云朵吹送到温和的天空。下雨了——催人入睡的喜雨——像麦片粥一样微暗的原野,起初淡绿素雅,继而翠绿欲滴。

 

这使我想到一个话题,它像一首乐曲不断萦绕在我的脑际,平淡无奇,却又奥秘无穷:生命绵延不断。一切一切都在于此。任何事物,现在如此,以往如此,将来也必定仍然如此。

 

我是一个新闻工作者,并不是传道士。我决不会就“上帝的存在”而挥笔撰文,上帝不属于我工作的范围。一天下午,我在院里漫步,无意中停下来,拾起一颗橡子——那是一颗粟色的,光滑的,摸一摸凉凉爽爽的橡子。冠毛茸茸的顶部早已磨平,酷似保险箱的隆起球形旋钮。它没有丝毫出奇之处。成千上万颗这样的种子撒满了草地。

 

我不知道塔瑟斯的保罗在通向大马士革的大道上,突然被圣光包围时看见了什么,但是我知道他的感觉如何。他大吃一惊,情不自禁地颤抖着;而那天下午,我也跟他一样。高耸人云的橡树拔地而起,它不正是从一颗如此这般微不足道的种子里进发出来的吗?而橡树本身蕴藏着的生殖力足以孕育出一片又一片的橡树林。神秘的色彩,雄伟的气魄,壮观的形象,这一切一切,都封锁在这只微小然而奇妙的保险箱内。

 

这种令人倾倒的时刻,逝去了还会再来。二月里的一天,我下山去拔石南和忍冬根。我把手伸进腐败的枯叶和碎树皮中去挖。看,在这层毫无生气的枯枝败叶底下,一棵根茎正朝着那看不见的冬日,伸出一个干劲十足的绿芽来。我不想把这说成是神的启示。我发现的大概不过是一棵野生的蝴蝶花罢了。

 

这株蝴蝶花决不仅仅是为了一己的生存而挣扎,它是在准确无误地按照自然发展进程而生长着,它是在响应那比人类启蒙时期还要古老的节奏与力量。它是在从久久逝去的冬日的片片枯叶中奋力挣得生命。于是,我把这只势不可挡的幼芽重新埋好,再用铁锨拍了拍,让它稍安毋躁:春天一定会来的。

 

这个平凡主题又奏起了一章:春天来了。花园里芸香银莲,花团锦簇,像一列列光彩熠熠的小铅兵一样,整齐地排列在石墙头。山茱萸像无拘无束的云朵飘浮在山间。

 

这是万物复苏的时节。那些已经死去、或貌似死去的东西都复活了——僵硬的枝条柔软起来,暗褐的大地泛起了绿色。这便是奇迹之所在。这里没有死亡,有的只是千真万确的永恒的生命。

 

春天,我们用铁锹翻开园子里黑油油的沃土,打碎土块,把地面平整好了,再把那些毫无生气的豌豆种子成垅成行地播下去。这都是些平凡至极的劳作,这里有什么激情可言呢?

 

可是你瞧,雨下起来了。阳光也暖和起来了,接着,奇迹来了。这便是那萌芽的过程。什么样的萌芽?生命的萌芽,神秘的萌芽,奇迹的萌芽。干瘪的种子裂开了,卷曲的绿叶伸展了。这里包含着一种信息,它胜过任何教会的仪式、任何教义、任何有组织的宗教。有谁不信,我的豌豆田可以打消他的怀疑。

 

春天处处带来赏心悦目的复苏景象,生命在继续,死亡不过是一个早已逝去的季节而已。大然从不步履蹒跚,从不三心二意。一切都是有条不紊。一切一切,从来都是这么有条不紊。

 

如果愿意,你就去看一看吧!看一看芸香银莲,看一看萋萋芳草,看一看无边的豌豆田,尤其是那萋萋芳草,早已甩开臂膀,穿过市街。这便是世界何以无止境的原因。过去如此,现在如此,将来也永远如此。春回大地,此时此刻,又有谁还惧怕那遥远的秋天呢?

 

(宋德利 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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